第68章:马麟身世
话音落了,却听得身后项充道:“兀那马麟,又拿说话诓人!你敝帚自珍,直不为甚么旧家当,兀为建康府相好罢?见物思人,也好有个念想!”马麟听了,一张粉脸刷地涨得通红,结巴道:“八,八臂哪吒,你,你一派胡言!”项充嘿嘿道:“一派胡言?若然不是相好的信物,怎地有大红花鞋?怎地当作天宝似的?”马麟发急,不知怎地作答,直张大嘴巴,喉咙咯噔咯噔的响,一时语塞开来。良久方道:“你,你,撮鸟!你,你闭嘴!”项充笑道:“小杂碎!敢做不敢认,算甚么英雄好汉!”马麟陡然通身一震,半吼道:“闭你的鸟嘴!”项充嘻嘻道:“小杂碎!直不敢认!”马麟听了大怒,遂拍着滚刀,迎面飙去。刀势好生凌厉。项充见了,不敢托大,疾退了一步,卸了刀锋。脚下生风,口里笑骂道:“小杂碎!小杂碎!敢做不敢认!小杂碎!”马麟盛怒,又拍将大刀,望准项充要害处,发恶招呼。项充大笑,飞快闪出门去。见得马麟穷追不舍,快如疾风,欺身直来。刀起刀落,电光石闪。刀锋过处,扬起漫天尘沙。直听得噼啪噼啪声响,刀已侵在眼前。项充不敢轻敌,遂一个旋身,急转过来,打腰际拨出腰刀,摆了门户,来迎马麟。听得风声呼啸,便把刀一立。刀锋交处,溅出一串火花。
当下过了三两招,见得一人冲入垓内,手里抡了一把铁锹,势如断桥,锁在两人中间,格将开来。项充见了,自退在一旁,罢了手。把眼看时,见得一条大汉,才过而立之年,满脸坳黑,渗出一层短訾来,薄薄的,阴森森,好不吓人。那汉看着马麟,把锹架在滚刀上头,微微带笑。马麟见了,身子动了一动,寻思回刀入鞘。争奈那刀夹在铁锹中间,拔不出来。项充见了,暗想:“那马麟原本有九牛二虎之力,遇了陶宗旺,直似手无缚鸡之力,纹丝也不能动!”心下暗暗吃惊,倒吸了一口冷气,口里喝彩道:“九尾龟,好大的膂力!”众人早涌出门来,看在眼里,俱各鼓将噪来。却听得马麟道:“哥,哥哥,你,你这是作甚!”陶宗旺道:“兄弟,不就一句说话,直得动甚么家伙么?”马麟道:“哥,哥哥,你,你哪里知得缘由?快快放了我。”陶宗旺道:“不放。便你那怪脾气,经不得人家消说。放了你,少不得有顿好打的!”马麟道:“哥哥,撒,撒手则个!”陶宗旺道:“不放,不放。”
诸位看官,那马麟与陶宗旺乃六拜之交,缘何拆开了架,直不撒手?原来当中却有一段缘故。有道是,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,一语道破了天机。说的正是那项充胡乱一句说话,道出了马麟心病。原来,那马麟原是建康府的一个小番子闲汉,终日无所事事,招摇撞骗,专做些没本钱的买卖。为因长得俊俏风流,又吹得一手好笛,是故人缘颇好。闲时无事,总爱在三舍两巷转悠,少不得也做些沾花惹草的勾当。
有道是,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脚?那马麟时常在青楼妓寨转悠,天长日久了,倒识了一个烟花女子,唤作白鹭飞的。那白鹭飞年方及簈,因丧亲无钱落葬,把身典在风月楼里,正是一介雏儿。一身容貌赛芙蓉,喜嗔颦笑若天仙,最弹得一手好筝,引来无数恩客。俗语道,好酒三分话,好曲是一家,说得甚是在理。却说当日。那马麟进了风月楼,识了白鹭飞,卖弄通身本领,来博伊人笑。当下一个是弄笛的,一个是抚筝的,同处斗室,四目相望,胜似十分说话,早撩动了心底那根弦。直似水到渠成一般,不消多少时候,两个冤家姘在一起来了。痴痴缠缠,如糖饴一般,难分难舍,似山瀑落水。恩恩爱爱的,日子好不美满。恁地这般,不觉便过了半年光阴。
有道是:水满则溢,月满则缺。却说当地一个王姓的大户人家,酷爱风花雪月。恰一次欢场买笑,撞上白鹭飞。见他杏臉桃腮,娇怯不胜,仿似秦淮淑女,低吟浅唱,调丝品竹,犹如瑶池仙女。端的是蜜桃般的甜,竹笋般的秀。那王员外看在眼里,喜在心上,三魂七魄,晕晕糊糊尽失。好半月茶饭不思。打后,仗了牙婆说啜,花了五千贯钱,直讨了白鹭飞过去,纳作偏房。那白鹭飞父母双亡,原本是卖了